一扇窗,一盞燈 · EyeLab
美術學科的第一個實驗:一間北窗採光的畫室,桌上擺著石膏幾何體與青瓷罐,畫板上的素描由引擎現場算出、一筆一筆畫出來。從暗箱的倒像走到阿爾貝蒂的窗,用丟勒的紅繩把立方體“穿”到窗上,看消失點落在視平線上;把圓柱抬過眼睛的高度,看橢圓由扁變圓;在山水沙盤上比較焦點透視與郭熙的“三遠”和長卷;拖動一盞燈,看三大面五大調子在石膏球上游動,點擊反光看它從哪裡來;瞇起眼睛,讓陰影裡的白與燈下的黑一樣深;最後自己擺一組靜物、鋪大調子,再看同一組靜物的五種畫法。
章節內容
小孔與窗
畫室的牆邊立著一隻暗箱:前面一個小孔,後面一塊磨砂屏。桌上靜物的光沿直線穿過小孔,在屏上落成一幅倒立的像。兩千多年前的《墨經》就寫下了這件事:“景到,在午有端”——像是倒的,因為光線在小孔(“端”)處交叉。
孔開大,像更亮,可每一點都糊成孔那麼大的光斑;孔太小,光又會繞射散開。兩者之間有一個最清晰的孔徑。
現在把屏翻到小孔前面,換你的眼睛待在小孔的位置:屏變成了一扇窗,窗上的像正立過來——這就是 1435 年阿爾貝蒂在《論繪畫》裡說的,畫是一扇打開的窗。每一條從物體射向眼睛的光線,在窗上穿過的那一點,就是它在畫上的位置。
大約 1420 年前後,布魯內萊斯基在佛羅倫薩做過一個實驗:在畫著洗禮堂的木板上鑽一個小孔,從背面通過小孔看前面舉著的鏡子,畫與真實的建築嚴絲合縫。前提只有一個:眼睛必須在那一點上。
一扇窗
丟勒在《量度藝術教程》(1525)裡畫過一臺“透視機”:牆上釘一隻鉤子當作眼睛,一根繩子從鉤子拉到琵琶上的某一點,在畫框上穿過的地方做個記號;一點一點,琵琶就出現在了框裡。
在三維畫室裡點擊立方體的角,紅繩就從眼睛拉過去,在窗上留下一個紅點;畫板上同時出現這個點。點夠了,立方體的形狀就“自己”出來了。
打開消失點:一組平行線在畫上匯聚到一點,這一點正是那個方向的像。所有水平線的消失點都落在同一條線上——視平線,它就在你眼睛的高度。坐下、站起、爬上梯子,視平線跟著你走。
立方體正對著你:只有伸向遠處的那組稜會匯聚,橫的、豎的都與畫面平行,仍然平行——一點透視。轉過一個角度:兩組水平稜各有一個消失點——兩點透視。畫面豎直時,豎線永遠豎直;低下頭(畫面傾斜),豎線也開始匯聚——三點透視。三種透視是同一條規則。
圓的秘密
空間裡的圓,透視以後是一個橢圓——一個真正的橢圓,兩端是圓滑的,沒有尖角。畫面上每個圓的橢圓都由引擎精確算出(圓所在的平面經過一次透視變換,圓的方程變成橢圓的方程)。
橢圓有多“圓”,看它離視平線有多遠:把圓柱慢慢抬高,頂面越來越扁,到了眼睛的高度,壓成一條直線;再往上,你就看到它的底面了。所以放在桌上的圓柱,底面比頂面更圓——它離視平線更遠。罐子的每一層口沿、肩、腹,也都按這個規律由扁到圓。
打開圓心:圓心的像並不在橢圓的正中,而是偏向遠的一側——近的半個圓離你近,畫出來更大。這也是為什麼沿著橢圓畫“十字中線”時,前後兩半並不相等。
三種最常見的錯誤:橢圓兩頭畫尖(“檸檬形”);圓柱的底畫成一條平直線(“平底”);圓柱豎直、橢圓卻歪著(長軸應與圓柱的軸垂直)。用“常見錯誤”按鈕把它們疊在正確的橢圓上對照。
另一種看
畫室的長桌上換成了一座山水沙盤:主峰在後,近山橫在前面,近山背後藏著一道山谷和一間茅屋,最遠處是一線平平的遠山,前面一條河。
先用一隻眼睛站定來看(焦點透視):主峰被壓得很矮,山谷完全被近山擋住,茅屋看不見。這是一扇窗裡的一個瞬間。
北宋畫家郭熙在《林泉高致》裡說:“山有三遠:自山下而仰山巔,謂之高遠;自山前而窺山後,謂之深遠;自近山而望遠山,謂之平遠。”三遠是三種看法:仰望、俯窺、平望。把它們上下拼成一幅立軸,中間用雲氣隔開——同一幅畫裡既有高聳的主峰,又能看進藏起來的山谷,還能望到天邊。
再展開長卷:拖動畫卷,視點沿著河岸一路移動,每一段都是“走到這裡”看見的樣子。長卷不是一扇窗,而是一段路。
這不是“不懂透視”,而是另一種模型:焦點透視記錄一個人在一個時刻、一個位置看到的;三遠與長卷記錄的是遊覽、是“可行、可望、可遊、可居”。兩者各有用途。
一盞燈
素描課上常說“三大面、五大調子”:亮面、灰面、暗面;高光、亮灰部、明暗交界線、反光、投影。畫板上的分區不是事先畫好的,而是由光算出來的——拖動燈(三維畫室裡那顆亮著的燈泡),五個調子跟著在球上游動。
它們其實只來自兩件事:燈的直射與周圍的反射。正對燈的地方最亮(亮面),越側越暗(灰面);轉到與光線平行的那條線,直射光沒了——明暗交界線。再往背光一側,桌布、襯布、反光板把燈光反彈回來,暗面又亮起一些——反光。所以交界線最暗:它既照不到燈,又接不到多少反光。
點擊畫板上的任一處,三維畫室會顯示它的光從哪裡來。拿走反光板、換上深色襯布:反光幾乎消失。再試著讓反光比亮灰部還亮——做不到,因為反光是燈光被反射過一次的結果,總要弱一截。
投影在物體與桌面相接的地方最深(那裡幾乎什麼光都照不進),離開物體越遠邊緣越虛;燈越大,虛的那一圈(半影)越寬。
瞇起眼睛
白立方體放在一塊遮光板的陰影裡,黑釉罐站在燈下。先憑感覺猜哪個更暗,再用測光筆在畫板上點兩下,讀出它們的明度(0 黑,10 白)。
眼睛會替你“修正”:它知道立方體是白的、罐子是黑的,於是看到的總是固有色。但畫紙上只有明度——白色在暗處可以比黑色在亮處更深。素描畫的是關係,不是物體“本來是什麼顏色”。
畫家的辦法是瞇起眼睛:細節消失,只剩幾塊大的明暗。打開“瞇眼”,把畫面看成三級或五級明度——這就是動筆之前的明度計劃。十八世紀的風景畫家還會隨身帶一面暗色的凸鏡(克勞德鏡),把景物壓暗、壓窄,大關係一眼看清。
最後調一調燈,讓陰影裡白立方體的明度與燈下黑罐子的亮面一樣深:兩件“一黑一白”的東西,在畫上成了同一種灰。
寫生
從架子上選三四件石膏件或器物,拖到桌上擺好(在三維畫室裡拖動物體)。再選一個視點、放好燈,用取景框調整畫面的大小。右側的構圖提示只是經驗之談:別讓物體碰到紙邊(切邊),別讓兩條輪廓剛好頂在一起,主體不必放在正中。
擺好後點“開始鋪調子”:畫紙上只留下淡淡的結構線。選一支鉛筆(三級或五級明度中的一級),在畫上鋪大調子——點擊一塊區域就把它整塊鋪上,也可以按住拖動自由塗抹。先鋪最暗的,再鋪中間的,亮的留白。
點“完成”:引擎把你的明暗關係與真實的光比較,重點看關係對不對(哪塊比哪塊深),其次才是深淺的絕對值。然後可以讓引擎在旁邊畫一張完整的素描,對照看看。
似與不似
同一組靜物,同一個視點,同一盞燈,換五種畫法。每一種都由同一套引擎算出,只是捨棄或改變了其中的一層:
全因素素描:形、光、明度都要。結構素描:捨棄大部分光影,把看不見的背面與中軸“畫透”,關心形體怎樣搭起來。速寫:只留下最快抓住的輪廓與幾筆暗部。白描:只用線,線的粗細與起收代替了明暗。黑白木刻:只剩黑與白兩種,刀痕順著形體刻出層次。
它們不是“像”的程度不同,而是選擇不同:選擇要什麼、不要什麼。看得準,是選擇的前提。
齊白石說:“作畫妙在似與不似之間,太似為媚俗,不似為欺世。”
隨堂檢測
每道題的圖都由同一套透視與光照引擎畫出,選項裡的錯誤答案就是常見的畫錯的樣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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